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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散文] 无处安放的菜园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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?楼主| 发表于 2019-9-2 08:37 | 只看该作者 回帖奖励 |倒序浏览 |阅读模式
本帖最后由 一叶一菩提 于 2019-9-2 08:39 编辑

无处安放的菜园
? ? 初秋时分,发小阿镜发来信息,说阿张老父亲走了。
? ? 阿张说,要不是菜园没了,老父亲也许能多过几年,相比于亲情,他现在特后悔进城。
? ? 阿张的老父亲,我们喊张大爷,我们是熟悉的,张大爷是种园的好手,一辈子靠种园,成为村里的第一个万元户,供养出两个大学生。阿张和他小弟在城里买房子时。张大爷给他们一家支持30万,共计60万,60万对于一个农民那是一笔天大的财富,是一辈子省吃俭用积攒起来的。
? ? 阿张家在我们上学的路上,比我们离校近一里地。阿张家三间堂屋面前开阔,是一片菜田,菜园前面是大马路,我们上学必经之路。那片地,不到一亩地,八分,一年到头不空地,早春时四月慢小黑菜、苔蒜,然后是水萝卜、韭菜,夏天是黄瓜、豆角,秋天则是红心萝卜,黄芽菜。冬天撑起的暖棚有芫荽、青蒜等。菜园四周的篱笆都不带闲的,夏天爬满了丝瓜藤、结丝瓜,秋天则长茶豆。
? ? 小学、初中同窗那五六年时间,每天早中午上学,走到他家门口,就扯着嗓门喊:“阿张,上学喽。”张大爷就从菜田里直起腰,朝着家方向扯着大粗嗓门喊:“阿毛,快上学,你同学来喊你咧。”待阿张挎着书包蹦到路上,与我们汇合,张大爷又叫唤一声:“小子们,接着。”随着张大爷手扬起,几个带樱的萝卜就飞了过来,我们跃起接住,然后人手一个。早春的水萝卜白里透红,鲜嫩肥美,咬在嘴里,心里那个爽呀,那个美呀,一个怎么能过瘾,别急,阿张书包里一定又为我们一人藏了一个。
? ? 那时阿张家的大菜园就是我们各人的小菜园,瓜果聚宝盆。每天都有意外,小惊喜。
? ? 在公社上初中的时候,学校就在街边,中午午休时分我们不回家,逢集时,张大爷赶集卖菜。我们就会到张大爷的摊前玩耍。每次去,张大爷都为我们每人备好2分钱一碗的茶水,我们书包里揣着早上从家里带来的煎饼。张大爷分配我们每人两棵大葱,我们剥了葱皮,卷煎饼吃,喝白开水。张大爷生意好时还奖励我们一人半根油条,油条煎饼眷卷大葱,那是我少年吃过最美的午餐。这种吃法,演变到现在还保留着,街上饭店里也还有,仅是稍微有点变化,煎饼变成了单饼,或是千张,大葱换成了香葱,油条换成了茶馓,另外还有各种调味酱等等,但是万变不离其宗,卷着吃,有葱始终没变。
? ? 吃过煎饼卷大葱后,各人口腔中呼出的全是冲人的大葱味,上课时讨人嫌,女同学都要求我们站在两米开外。为了少讨人嫌,路边薄荷,我们每人扯几片薄荷叶在嘴里咀嚼咀嚼,就可以大大去除异味,走到人跟前,人身上都还带有一股薄荷的清香味,下午还能提神,驱瞌睡虫,这个方法还得到了大力推广。
? ? 张大爷种大葱是把好手,我们各家种的葱,葱白基本上仅有二三寸长,但张大爷种出的大葱,葱白比筷子还长,且粗壮。尤其是冬季,葱叶被冻枯萎,主要吃葱白,张大爷的葱品质高,价格再公道,只要赶集,不用一个时辰,一车葱就能销售一空。
我专门看过张大爷栽葱环节,对张大爷的葱长得好诀窍门儿清。
? ? 葱秧起苗后重新分栽。行距要比平常人家要宽一半,这样同样一块地,总行数要少不少,但是每一行葱的后期品质要提升许多,综合合效益只高不低。葱生长期间,张大爷隔上三五天,就对葱来一护根行动。因为行距较大,有利于护根工作开展,经过几个月的生长,护根,每一行葱的根部都形成了一个倒“V”形的小山,葱埋在土里的茎长成了葱白,就比一般的菜长出一倍以上,根部牢固壮实也有利整株葱生长,张大爷培育出的葱整株高也比平常人家的葱高出一倍,最高的能达接近我们那时个头的一半,有七八十公分高。
? ? 张大爷大半辈子就种园,家门口的七八分地让他老人家发挥到了极致,也产出了巨大的经济效益,在全村成为第一个万元户,还受到了公社的表彰。在村上第一个盖起了大瓦房,更重要地是培养出了两个大学生。应该了农村那句话,先苦后甜,有苦就有甜,张大爷成了周边七里八村人人羡慕的对象和榜样。
? ? 六年前,阿张老家拆迁,土地被征用,菜地没了,拆迁的钱还不够买新房子,要再贴钱买房,还得再花钱装修,如果拿房,再装修,家庭经济就一夜回到过去了,不能住在房子里喝西北风,张大娘才过世,张大爷身体日渐衰老,孩子们和张大爷商议,进城吧,颐养天年,农村不要了。这样,手头有拆迁款,还有以前的节余款,够养老的了。
张大爷就跟着孩子进城了,离开了重头的农村,离开了自己侍弄一辈子的菜园。
? ? 进了城,张大爷这才明白,自己除了能种园,别的啥也不会,城里也没园可种,自己就剩下了吃喝等死的一件事了。日子难捱,一辈子劳碌惯了,这手里没了锄头还就不适应,城市喧嚣,张大爷一点也不喜欢,可是农村又回不去了,张大爷过的一点也不舒心。
? ???有一天,张大爷站在阳台上,伸头往下看,发现了一块新大陆。楼下绿化带靠近楼基础处,有一处三四平方一块空地,上面长满了杂草。平常在楼下时,因为外侧被灌木绿植遮挡,看不到,只有在高空俯看时能发现。
? ? 这一发现,让张大爷欣喜万分,拿了阳台上花盆里的花铲就下楼,贴着楼墙角边绕进楼正面,来到这块荒地上,张大爷用手铲一拔,拔到一截树桩,原来这里有一棵绿化树木,不知道啥时树枯了,地面上枯枝清理了,留下了树桩,没有挖走,也没有再植新树,没了树,这一块地就长出了野草,成了荒地。
? ? 张大爷就把这块荒当成了自己的新领地,立即蹲在地上清理了起来,先去除了杂草,又去除了裸露出来的碎石,又向物业借了把铁锹,花了两天功夫,将树根挖了起来。挖了树根,再找平地面,地面就成了洼地,中途来了一场雨,这里成了蓄水池,做不成菜园。
? ? 天晴后,张大爷双开始找土垫地,这个工程整整花了半个月时间,一块小菜地就初具雏形了。
? ? 一趟老家回来后,张大爷带了老家的蔬菜瓜果种子,当然也没忘记带了两葱秧回来。第二天,两行葱就栽上了,半个月后,地面出现了绿色,小青菜也出芽了。当天的冬天,张大爷所住这个楼洞10户邻居,每户收到一把大葱,是张大爷在楼下种的。第二年春天开始,菜园的品种就丰富了起来。青菜、黄瓜、豆角、青椒,西红柿等等,田边两棵冬瓜,顺着楼墙角爬出发几十米远,竟然结了四个大瓜,30多斤一个。
? ? 有了这片小菜园,张大爷的生活也丰富了起来,一心扑在上面。但好景不长,有一次,张大爷再下楼来拾掇菜园,看到菜园边上贴着一告示,上面写着种菜影响小区环境,为美化社区环境,要求菜地主人在一周之内自行进行清理,否则,社区将强行进行清理。
? ? 张大爷一直找到社区,张大爷辩解自己种菜没有影响小区卫生环境,菜地里拣出的垃圾都送到了建筑垃圾集中堆放处,菜地也没有施粪肥,根就没有影响社区环境,那块地在楼前绿化带中间,别人也看不见,原本就是一片杂草,根本就没人打理。社区工作人员耐心解释。上面就是这样规定,不能在小区种菜,至于绿化和种菜是完全不同的两码事。
? ? 最后,社区讲不过张大爷,无可奈何地说,本来这事也不大,但是小区居民举报,说小区有人毁绿种菜,影响社区环境,他们也是迫不得已才查处的。
? ? 好好的一处菜地就毁了,毁了之后,又长出了荒草,此后再也没人过问,荒志杂草影响社区环境了。
? ???没有了这块菜地,张大爷的心又被掏走了一半。
? ? 前年夏天,家里太阳能坏了,他跟着师傅上楼顶修太阳能。发现楼顶有一只废弃的花池,里面有土,长时间不打理,也长满了杂草,因为缺少水分,中午时分,草晒焉焉地,经过询问五楼邻居,才知道是上一任业主在楼顶弄过空中花园,后来搬走了,新邻居是一对年轻夫妻,没有时间打理,就渐渐荒了下来。张大爷的心又动了起来。经过协商,张大爷又成了五楼天台花园的主人,为了增加楼顶花园的土层百百厚度,保住营养和水分。阿张专门抽了个周末,请五六位朋友帮忙,买了花土,从楼下运到楼顶。经过张大爷一年多的经营,这处楼顶花园草木旺盛,瓜果飘香,成了这处楼洞居民夏季晚上休闲的一个好去处,张大爷还在天台上做了个阳光房,方便冬天保养花草。冬天阳光房里暖洋洋地,周末饭后没事,大家都喜欢上楼台顶晒太阳看书聊天,一座楼顶花园拉近了楼上楼下邻居的心,张大爷的心里也乐开了花。
? ? 这样又过了几个年头,楼顶栽植的无花果和石榴都已经挂果,美丽的菜园正显示独特的魅力。
? ? 遗憾地是,城市开始整治违章建筑,楼顶的私家花、阳光房也列入了整治范围,半年之内,全部拆除。张大爷这楼顶设施也未能幸免。再面对光秃秃的楼顶,张大爷心中仅存的希望再次熄灭,一下子就病倒了。
? ? 半年后,76岁的张大爷走了。
? ? 在天堂,想必张大爷会再收拾出一片菜田,幸福地守着,四季花开果香,再无烦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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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发表于 2019-9-2 10:24 | 只看该作者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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